百蝥澤,那片荒無人煙的沼澤不僅僅有毒蟲惡氣,甚至還有令重六汗毛直豎的須蟲瘴,他們選哪里不好,偏偏選擇那個鬼地方?!
而且距離那么遠,騎快馬可能都要半日時間,難道要跟廖師傅告假?
可是現在掌柜不在,店里正是愁云慘霧,要是他走了,再出什么亂子怎么辦……
或者……他可以抄近路?
問題是,上一次有掌柜畫地圖給他,他才能找到路。這一次沒有地圖,他怎么走呢?
而且那所謂的地圖,顯然與實際上他看到的路不同。掌柜是怎么將那張圖畫出來的?
重六把掌柜畫的那張地圖翻找出來,就著豆油燈仔細查看。他在另一張紙上畫下現實中從客棧去銅匠家的路,兩兩比對,卻還是看不出什么門道。
他回憶了一下,掌柜第一次帶著他在紫鹿山上抄近路的時候,還有第二次帶著他坐馬車抄近路的時候,都不需要地圖。
地圖是單單給他準備的,也就是說,圖就在掌柜的腦子里。
他仔細回憶那兩次抄近路的經歷,驀然憶及每一次掌柜都會把手貼在地面上貼一會兒,好像在感覺什么東西似的。
重六不明所以,拿著地圖跑到院子里,學著掌柜的樣子把手貼在地面上,兩眼緊閉。半天,什么感覺也沒有。
這時候起夜解手回來的福子瞇著一雙惺忪的眼睛看見重六蹲在院子里一動不動的,嚇了一跳,“媽呀六哥,你大半夜蹲在這兒出恭嗎?”
重六翻了個白眼,斥道,“你才出恭,趕緊回去睡覺!”
“哦……”福子委委屈屈地走了。
重六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放棄了學習掌柜的方法。想來他也不過才來槐安客棧半年,他沒來之前掌柜不在客棧的時候不也沒出過什么事嗎。
廖師傅肯定什么都見過了,況且這兩天門可羅雀的,也忙不到哪去。
他也不必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找廖師傅告了假,收拾了一個包袱,把他的那只木盒也裝了進去,揣上工錢便跑出客棧。
他在渡口搭上了一條往百蝥澤的方向駛去的渡船,希望乘著今日的順風可以快一點到達。一夜都沒睡好的重六抱著包袱窩在船艙里,聽著周圍擠得滿滿當當的行商們熱鬧地閑聊著路上遭遇的奇葩客人,漸漸就打起盹來。
不知睡了多久,重六忽然驚醒了。他不確定是什么將他從睡夢中攪擾出來,睜著一雙朦朧尚未聚焦的眼睛,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隨著波浪輕緩地搖晃。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破浪打在船底發出的悠緩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