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踮著腳趴在窗戶邊上,露出小半個腦袋瓜兒,偷偷看著面前的人。
之所以到了“面前”仍是“偷看”,是因為這人白綾覆眼,是個瞎子。
昨夜下了今年第一場連綿的春雨,現在仍在霡霂淅瀝著,蒙蒙殘雨籠住了剛剛破曉的天穹,四野烏沉,冷風瑟瑟。
那人坐在寬大的木輪椅里,明明身姿挺拔,看起來卻像未睡醒一般懶困,如朔時的彎月,倚在微風里。他腰間懸了柄劍,剛好卡在輪子中固定住,劍柄上的淡色流蘇隨著冷風輕輕晃動著。
他提著銀壺慢條斯理地給窗前的小蘿卜苗澆水,絲毫不理沖進屋內的魔兵們。
為首的美艷少年目光落在那人腰間的長劍上,滿面怒容慢慢轉變成不可置信,恐懼道:“邪劍寒露……妖道靈川!你是許靈川!”
魔主兩個多月前來了這里,便再也沒回長樂宮。他原以為魔主在這金屋藏嬌,沉迷享樂,沒想到重重結界之中護著的,居然是魔主原在仙道時就恨之入骨的師尊?!
許靈川憑著記憶澆灌著蘿卜苗,他穿到這里已經兩個多月了,被困在屋子里出不去,也沒有人進來。每天除了跟系統下五子棋,便是和他養的這幾根小苗兒談心。還好這具身體早就辟谷,不然靠這幾根生下來就營養不良的小蘿卜,出不了幾天他就得餓成蘿卜肥料。
他撫摸著蘿卜苗小嫩葉,在心里惆悵地同它聊天:“大兒啊,你爹我再擱這憋著沒有火鍋烤肉炸雞吃,可能真的要大義滅親食兒解饞了啊。”
許靈川一共種了四株小蘿卜,分別取名為大兒、二寶、三姑娘和四仔。
但無論是哪根蘿卜,都不可能給這位憂傷的老父親回應,所以許靈川第三百二十二次敲系統哼唧:“小坑兒,我想回家。”
系統早就習慣了宿主靈性的取名方式,第三百二十三次蹦出提示:【宿主原本世界的身體已無生命體征。】
許靈川長嘆了一口氣。
美艷少年見許靈川嘆氣,反而鎮定下來。
他是許靈川又怎么樣?!
這妖道現在又瘸又瞎,有什么好怕的!
定是魔主弄殘了許靈川,估計也廢了許靈川的經脈,他堂堂一城之主,還能在廢人面前丟了面子不成?
他示意魔兵上前,自己站在原地:“本城主同你說話呢,聾了?!”
魔兵拽住許靈川的衣領,正欲拎起,手心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冷冽的靈氣在他的雙手上如輕煙般環繞。
靈氣天生與魔氣相抗。輕煙散去,魔兵的手腕空空蕩蕩。
“啊啊啊!!!”魔兵慘叫。